和衣缓缓躺下，他掌心抚摸着白日她留下的温度，合上眼睛。时光一晃，仿佛又回到大雪纷飞那一日。

这样泡冷水一直泡到了深夜，苏卿卿整只左手都麻木了。天色已晚，她让沁心回去休息，又接着泡了一会，才涂上药膏，用纱布裹起手掌。

沁心把手腕露出来给翠萍看。

苏卿卿微微侧首，轻拧着眉：“是里面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给弄的，”她勉强笑了一下，声音柔柔的，“应该是新来的，姑姑，没关系的。”

奏折劈头盖脸的砸在太监身上，小太监匍匐在地，不敢吭声。

珠帘后方，李瑾静静地坐在榻上，玄衣被这夜色浸染的更加浓厚。

一缕月光透过圆窗倾泄在内室，地面像是撒了层霜。

翠萍收回目光，抬步朝膳房中走去。

翠萍立时皱起了眉头，“良娣快些回去涂上清凉膏，至于那丫头，交由我来处理。”

而窗外白蒙蒙一片，仿佛下了雪。

嫩的手，此时红了一小片，瞧着触目惊心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随手推掉面前的册子。

门被打开，寒风吹进来，火苗乱颤。太监带着寒意进了屋，帽沿落满白雪，他缓缓行至案前，扑通跪下，低声哀泣道：“陛下，平阳王妃，薨了。”

膳房外的几个小丫头皆敛声屏息，大气不敢喘一个。

院外寂寂，明月皎皎，月光如霜，落了满地。

数九寒冬，天落飞雪，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四周寂静无声，像死了般沉寂。李瑾转首看着榻上的被褥，他的呼吸都轻了起来。

“回良娣，奴婢们明白了。”

“陛下——”

只听耳边噗一声，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有东西溅在他的脸上，带来温热触感，小太监抬手一摸，摸到了鲜红的血。

案后的人红着眼眸，高声嘶吼，迈步走下台阶，朝外面奔去：“给朕备车，去平阳王府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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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她听见了屋里的尖叫声，便过来看看，不曾想竟是苏良娣受伤了。

药膏清清凉凉，驱散了灼热，总算不疼了。

“良娣，这哪里没关系啊。”沁心打断她的话，向翠萍哭诉道：“姑姑，那紫嫣做事常常毛手毛脚，昨天还把奴婢的手也给泼了热水，到现在都还没有好。”

苏卿卿松口气，脱了衣裳躺在榻上，睁眼看着帐顶，许久都无法入眠。

—

东宫，流云殿。

没多久，里面突然传来紫嫣凄凄厉厉的哭喊声，“姑姑，我不要去浣衣局，我没做，我没有做，姑姑我知道错了——”

鲜血正从陛下口中喷涌而出，沿唇角蜿蜒而下，洒落紫檀桌案，形成一摊摊血污。

而内室却温暖如春，炭盆中的火焰越燃越旺，他衣衫单薄，手执毫笔，正在批改内务府送来的奏折。

苏卿卿颔首，在放下手臂的瞬间，腕部银镯露了出来，镯子上面刻有兰花图案。

被热水烫到皮肤，如果处理不善，会留疤痕。整个下午，苏卿卿不得不把手浸在冷水中，只要从水里拿出，就会有火辣辣的灼痛感。

案后的人猝然起身，手掌重重拍下，声音堪比冷雪，“日前不是说，她身子无恙？”

太监垂着脑袋，抖如筛糠，哆嗦着回话：“回，回陛下，皇后娘娘昨日去了平阳王府。”

“你们都听见了吧？”苏卿卿看着几人，用温柔的语气耐心说道，“这便是做事不懂规矩的下场，日后你们都得多注意些，可不能再像紫嫣这样莽撞了。”她面上一片惋惜。

苏卿卿心满意足地带着沁心离开了，门前的几个宫女看着她的背影，暗暗在心里腹诽，宫里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。

案后，执笔的手一顿，墨水在纸页上晕染出一朵花。

她的手比苏卿卿的看起来还要害怕。

他抬头望过去。